一方陽光( A Patch of Sunlight)

 一方陽光  作者／王鼎鈞（Ting-chun Wang）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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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「你聽，貓在說什麼？」

　　「貓沒有說話，牠在打鼾。」

　　「不，牠是在說話。這裡面有一個故事，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……」

　　母親說，在遠古時代，宇宙洪荒，人跟野獸爭地。人類聯合起來把老虎逼上山，把烏鴉逼上樹，只是對滿地橫行的老鼠束手無策。老鼠住在你的家裡，住在你的臥室裡，在你最隱密最安全的地方出入無礙，肆意破壞。老鼠是那樣機警、詭詐、敏捷、惡毒，人們用盡方法，居然不能安枕。

　　有一次，一個母親輕輕的拍著她的孩子，等孩子睡熟了，關好房門，下廚做飯。她做好了飯，回到臥室，孩子在哪兒？床上有一群啾啾作聲的老鼠，爭著吮吸一具血肉斑斕的白骨。老鼠把她的孩子吃掉了。

　　——聽到這裡，我打了一個寒顫。

　　這個摧心裂肝的母親向孫悟空哭訴。悟空說：「我也制不了那些老鼠。」

　　但是，總該有一種力量可以消滅醜惡骯髒而又殘忍的東西。天上地下，總該有個公理！

　　悟空想了一想，乘觔斗雲進天宮，到玉皇大帝座前去找那一對御貓。貓問他從哪裡來，他說，下界。貓問下界是什麼樣子，悟空說，下界熱鬧，好玩。天上的神仙哪個不想下凡？貓心動，擔憂在下界迷路，不能再回天宮。悟空拍拍胸脯說：「有我呢，我一定送你們回來。」

　　就這樣，一個觔斗雲，悟空把御貓帶到地上。

　　御貓大發神威，殺死無數老鼠。從此所有的老鼠都躲進洞中苟延歲月。

　　可是，貓也從此失去天國。悟空把牠們交給人類，自己遠走高飛，再也不管牠們。悟空知道，貓若離開下界，老鼠又要吃人，就硬著心腸，負義背信。從此，貓留在地上，成了人類最寵愛的家畜。可是，牠們也藏著滿懷的愁和怨，常常想念天宮，盼望悟空，反覆不斷的說：

　　「許送，不送……許送，不送。……」

　　「許送，不送。」就是貓們鼾聲的內容。

　　原來人人寵愛的貓，心裡也有委屈。原來安逸滿足的鼾聲裡包含著失望的蒼涼。如果母親不告訴我這個故事，我永遠想不到，也聽不出來。

　　我以無限的愛心和歉意抱起那隻狸貓，親牠。

　　牠伸了一個懶腰，身軀拉得好長，好細，一環一環肋骨露出來，抵擋我的捉弄。冷不防，從我的臂彎裡竄出去，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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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今天翻譯課上了這篇文章的中文原文和其英譯版。因為對於貓咪咕嚕咕嚕的滿足聲，實在是有一個太有趣不過的詮釋了。原來這就是貓咪之所以整天憂鬱的原因嗎？牠望著窗外，想念在天界的生活。牠對主人輕揉下巴的寵愛，發出低鳴的抱怨。「都是你們人類！要不我怎麼會淪落到此地步？」

      英譯對於貓咪鼾聲的內容也翻的很棒呢！

They hoped to see Wu-kung again, so continually on their lips were the words: 'Y'promised, y'promised, y'prom . . . ,pro, purr, purr, . . . And this sound was even heard as they purred.

跟爸爸和哥哥說了這件事。「你是在說童話故事嗎？」是爸爸的第一個反應。哥哥則在一旁大笑。Mocha則是躺在地上抬著頭看我說話。

      不管如何，「原來安逸滿足的鼾聲裡包含著失望的蒼涼。」這句話寫的蠻棒的。

      我想現在坐在我旁邊正在咕嚕咕嚕叫的貓，應該沒有不滿的感覺才是。